十二月十日,川普(Donald Trump)在组阁、谈判的百忙之中抽空来到巴尔的摩(Baltimore)市的球场,现场观看美国陆军学院(Military Academy)——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西点(West Point)军校——和海军学院(Naval Academy)之间的橄榄球比赛。美国总统是五军总司令,经常会莅临这场球赛,与下一代的官兵同乐。川普尚未上任,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以候任总统身份出现在赛场的。川普自己年轻时是军校毕业,一直宣称对军人极为尊重,这次等不及上任便来鼓舞士气。
在这位未来统帅的关注下,陆军以21:17的比分战胜海军,结束了后者长达14年的赢球记录。赛后陆军官兵从看台上冲进球场,庆祝这一难得的胜利。
陆海军校大战是传统的压轴戏。随着这场球赛的结束,美国大学橄榄球三个多月的赛季暂时性落下帷幕。十二月份,球员和他们的球迷们都需要收一收心,回到课堂专心应付期末考试。但等不到圣诞节的来临,此起彼伏的季后杯赛(其实是“碗赛”)又会再度兴起,一直到新年之后,让大学生、校友球迷们再最后地疯狂一次。
美国的元旦,便是大学橄榄球的盛大节日。
美国的橄榄球运动历史悠久,最初便是在大学里起源的。1869年11月6日,新泽西(New Jersey)州的罗格斯大学(Rutgers)和邻近的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举行了第一场校际橄榄球赛。那时的球以及玩法与现在所看到的不可同日而语,基本上是沿袭当时欧洲的类似游戏加上自己临时凑出来的一些土规则。东北部的耶鲁(Yale)、哈佛(Harvard)等老牌院校很快加入战团,一边更新规则一边切磋技艺,一项独特、崭新的体育竞技开始在美洲大陆成长起来。
由于旅行、经费等条件的限制,早期的球赛只是在比较邻近的学校之间举行,很少能出远门征战。二十世纪初,西海岸的洛杉矶(Los Angeles)市每年元旦玫瑰游行(Rose Parade)的组织者急需用钱,动起了举行一场跨区橄榄球赛的念头。他们出资邀请斯坦福(Stanford)大学代表西部、密歇根(Michigan)大学代表东部,在1902年元旦那天在洛杉矶市赛上一场,既是热闹又能卖门票筹款。
不料想那时密歇根大学校队正如日中天,打遍东部无对手。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西海岸,没两下就以49:0领先。实在招架不住的斯坦福在下半场便缴械投降,比赛没结束就弃权了。
西部人花了14年才缓过劲来,在1916年元旦举行了第二场“东西大战”,这次西部的华盛顿州立(Washington State)大学打败了远道而来的布朗(Brown)大学。此后,该项比赛每年元旦时举行,由玫瑰游行的组织者出钱邀请不同的队伍参赛。1923年,大型球场“玫瑰碗”(Rose Bowl)在洛杉矶落成(因为室外球场的形状像一只碗,美国的球场通常都被命名为“某某碗”),作为这项比赛的固定场地。该比赛本身也被称为玫瑰碗。
也是在1905-1910年间,美国大学橄榄球通过实战摸索,不再拘泥于欧洲橄榄球的原始套路而根本性地改变了进攻和防守的阵型,尤其是允许向前传球,打起来焕然一新。经过这场脱胎换骨,美式橄榄球很快在全国范围普及。尤其在传统的南方,更是为之疯狂,成为那里宗教的一部分——“星期天上教堂,星期六去球场。“(传统上,大学橄榄球赛全是在星期六举行。)
1930年代以后,南方的一些城市也效仿玫瑰碗办起了他们自己的新年比赛,比如迈阿密(Miami)市的“桔子碗”(Orange Bowl)、新奥尔良(New Orlens)市的“糖碗”(Suger Bowl)、德克萨斯(Texas)州的“太阳碗”(Sun Bowl)和“棉花碗”(Cotton Bowl)等等。每年赛季结束,这些“碗”的组织者便四处邀请球队在元旦那天决战。
电视转播在1950年代的出现更把橄榄球推向新的高潮。元旦从早到晚,一个又一个的碗赛在电视上连续播放,是橄榄球迷的最大节日。(如果像今年,元旦正好是星期天,这些碗赛会推迟到一月二日举行。把星期天让给职业队比赛。)
及至今天,美国已经有400多所大学拥有橄榄球队(橄榄球只有男子队,女子不参加这个“野蛮”的运动)。他们按照实力分为三个不同级别,水平最高的一级(Division 1 FBS)也有128所学校。而季后赛的“碗”也多达40多个。因为电视转播的需要,这么多碗赛无法全挤在元旦那天举行,便分布在圣诞节和元旦之后那两三个星期里,几乎天天有比赛。整个新年前后,都是大学橄榄球赛的盛会。
现代的大学橄榄球已经成为财大气粗的体育项目。球队包机长距离奔袭找合适的对手比赛轻而易举,不再受地理区域的限制。但这么多球队,如何决定孰强孰弱、谁是最后的冠军,却一直是个大难题。
橄榄球比赛规模庞大、时间长,对体能要求很强。这点与足球类似,赛完一场后大致需要一个星期的恢复时间。因此,三个多月的赛季每个队也就只能打十二、三场比赛,所能遇到的对手数量很有限。今天,基本上每个球队都属于某个根据地理区域组成的校际联盟。每个赛季联盟会安排每个学校在自己内部打8场左右的比赛,决出联盟冠军。其它时间由学校自行安排,在联盟外找对手。这样可以增加联盟之间的交流,也不至于让球迷年复一年地只能看与同样对手的球赛。
但即使这样,要在全国范围内评判球队的强弱依然很困难,因为没有直接相遇的球队难分伯仲,只能根据他们各自的战绩猜测。在大学橄榄球急速发展的半个多世纪中,这个可以说是美国最引人注目的比赛却一直无法产生正式的全国冠军。
早在1936年,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便组织其各地报道橄榄球赛事的记者投票,按结果排出实力最强的25个校队。投票在每星期六球赛结束之后举行,星期天公布,就像音乐、图书界的排行榜一样成为大学橄榄球的成绩单。碗赛在新年结束后,最后一次的投票结果便是全年的最终排名,排名第一的学校被认可为“全国冠军”。
为了与美联社竞争,合众社(United Press International)只好另辟蹊径,在1950年搞了一个由各学校教练代表投票决定的排名。两个排名虽然排名结果大体相同,但其差异却突显了这种排名的主观、随意性。
1985年,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毕业生撒加林(Jeff Sagarin)开始使用计算机技术对每个队的成绩进行数据分析,不只是看他们的胜负记录,还综合考虑他们对手的成绩、不同球队与共同对手之间的记录、比赛是在主场还是客场、胜负比分差异等因素。他的程序所产生的排名可以涵盖所有的球队,而且在既定的算法之外不包含人为的主观影响。
继撒加林之后,又有一些类似的计算机排名出现,各自采用不同的标准和算法。这实际上是现代“大数据”分析方法的雏形。大学橄榄球因为球队众多、交集小,给他们提供了最早的用武之地。
但无论是专家还是程序,由排名产生冠军总会很尴尬。有些年份,一支球队技压群雄,明显高人一筹,在各个排名中都会名列前茅,被命名为全国冠军理所当然。但很多年份往往有两三支甚至更多的球队难分伯仲,谁被授予冠军都难以服众。堂堂的橄榄球赛因此沦为体操、跳水、花样滑冰一般为人诟病。
笔者的母校宾州州大(Penn State)就是一个特别“受气”的典型。这个学校在1887、1912、1968、1969、1973、1986、1994年赛季7次获得全胜的战绩,但只在1986年因为是唯一的全胜队伍才被投票选为冠军。其它6次全胜战绩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别的学校获得桂冠。不过,宾州州大另外在1982年以只输一场的成绩被选为冠军。那年没有全胜的队,却也另有一所学校没有输过球、只平了一场但在投票结果中屈居第二,很不服气。
几十年来,球员、教练和球迷等要求举行季后淘汰赛(playoff),在赛场上决出冠军的呼声一直不绝,但持续遭遇强劲的阻力。一方面,大学不希望球员打太多场次比赛,认为那会影响学习;另一方面,季后淘汰赛必然会冲淡季后各“碗赛”的重要性和吸引力,各个碗赛组织者作为既得利益者而极力反对。
形势终究比人强。在几次折中、妥协的试验失败后,大学橄榄球赛终于在两年前(2014)有了一个有限的季后淘汰赛:每年赛季结束后,由一个13人组成的委员会选出他们认为最强的四个队进入淘汰赛,先分别举行两场半决赛,然后由胜者决赛产生冠军。今年的两场半决赛将在年底12月31日举行,而冠军赛则推后到1月9日。
这样一来,冠军队的资格基本上无可争议了。但哪四个队有资格进入决赛却还是非常主观的。在淘汰赛举行的这两三年里(今年比赛虽然尚未举行,四个队的选择已经作出。)排名第五、第六等无缘决赛的队伍都有一定理由很不服气。今年赛季结束,宾州州大爆出冷门,赢得所属“大十”(Big Ten)联盟的冠军,却因为总体成绩被委员会排为第五名与淘汰赛无缘。取而代之的居然就是他们的手下败将、没有取得联盟决赛资格的俄亥俄州大(Ohio State)。(不过宾州州大接受邀请,将出战历史最悠久的“玫瑰碗”,也不算太落魄。)
虽然冠军问题上一直不尽人意,美国的大学橄榄球在市场、热情上仍然无与伦比。全世界最大的球场,除了排名第一的是北朝鲜首都平壤的五一体育场之外,第二到第九都是美国大学的橄榄球场(依次为密歇根、宾州州大、俄亥俄州大……。这些球场还总是在扩建中,因此排列只是暂时的。)。这些球场都能容纳10万多观众,远远超过欧洲、南美的足球场或美国的职业橄榄球场。
大学橄榄球的拥趸除了校内的学生之外,还有众多的校友、家长等等。在橄榄球传统雄厚的学校,无论球场建多大也会一票难求。大凡球赛的日子,校友们会从全国各地赶回学校,与年轻的学生共享学校的骄傲。球场内,大学生占据了大半个球场,他们整场不停地高唱校歌、呼喊口号。加上庞大的学生乐队、啦啦队助兴。这是职业球赛所不可能拥有的热情。
更多的球迷还是在电视机前为自己的球队激动。过新年看球是很多家庭的传统节目,更是校友与母校感情交流的重要纽带。今年赛场上鹿死谁手,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米帝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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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December 29, 2016
Sunday, June 12, 2016
球队的印第安名称是致敬还是侮辱?
“名不正,言不顺”,这是一条古今中外普适的训诫。美国的大大小小球队总要给自己取一个威武雄壮的大名,以扬己威、摄敌胆。
绝大部分球队以猛兽命名,比如去年赢得橄榄球超级杯的丹佛“野马”队(Denver Broncos)。此外大凡豺狼虎豹狮熊鹰犬鼠豚等等,都能在队徽中找到自己的形象;还有以自然现象命名,如圣地亚哥“闪电”队(San Diego Chargers)、科罗拉多“雪崩”队(Colorado Avalanche)、迈阿密大学“飓风”队(Miami Hurricanes)等等;有的则与当地的历史相关,如旧金山的“49人”队(San Francisco 49ers,即1849年随着淘金热到来的移民,是他们带来了旧金山的繁荣)、匹兹堡“钢铁工人”队(Pittsburg Steelers)、格林湾“包装工人”队(Green Bay Packers)等。
也有以传说中的形象命名的。一个世纪之前,美国小男孩们经常玩的战争游戏是海盗、牛仔、印第安人之间的相互厮杀。光是橄榄球联盟(NFL)中,就有三只球队名字与海盗有关(Oakland Raiders、Tampa Bay Buccaneers、Minnesota Vikings),棒球里也有匹兹堡“海盗”队(Pittsburg Pirates)。而牛仔则由达拉斯的牛仔队(Dallas Cowboys)发扬光大。
与海盗和牛仔不同的是,印第安人曾经遍布美国。随着他们在现实社会中被边缘化甚至近乎消失,他们所谓的好战、强悍、勇敢和不屈精神反而变成一种神话般的崇拜。全国各地一度拥有无数以印第安人命名的球队,尤其是中小学,蔚然成风。他们的吉祥物大体都是头戴用彩色羽毛装饰的帽子、脸上涂满油彩、身披彩色战袍、手持战斧或投枪的印第安酋长或武士形象。
近年来,随着“政治正确”思潮的影响,很多人认为以印第安人形象作为学校或球队的象征是不把印第安人当人看待,是对他们的歧视和侮辱。相当多的大中学校已经放弃他们的传统名字、形象,改为不得罪人的称号。比如斯坦福大学很早就把队名从“印第安人”改为了“大红色”(Stanford Cardinals)。
但更有人坚持以印第安人命名不是对他们的侮辱,而是对他们传统和精神的致敬和弘扬。中部的伊利诺大学和南部的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就坚持着他们的传统。前者的队名是“战斗的伊利诺人”(Fighting Illini),后者是“塞米诺人”(Seminoles),都是以当地的印第安人部落命名。伊利诺大学队曾经得到当地一个印第安酋长的支持,用他赠送的羽毛战袍作为该校扮演吉祥物的服装。该酋长去世后,其后代反对学校这么做,学校于2007年停止了以酋长形象做吉祥物的做法,但仍然保留着“战斗的伊利诺人”名号。
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则更进一步。他们与当地尚存的几个印第安人部落密切联系、合作,招收印第安学生,开设印第安历史课程。在硕大的橄榄球场上,该校学生全场无休止地高唱印第安战歌,做出挥舞战斧剁砍手势,气势磅礴波澜壮阔,极其投入地再现印第安人集体奔赴战场的壮观场面,是大学体育的一道奇景。印第安人对他们使用“塞米诺人”的大号不仅没有意见,而且大力支持。就连试图用行政手段强迫大学停止使用这类名字的大学体育联盟也不得不给他们开出许可的特例。
中部的圣母大学(Notre Dame)有一个类似的名字叫“战斗的爱尔兰人”(Fighting Irish),也是向爱尔兰人的不屈精神致敬。似乎还没有什么爱尔兰人或他们的代言人来抗议。
职业球队中,与印第安人相关的命名也已经不多了。棒球联盟里有亚特兰大市“勇敢”队(Atlanta Braves)和克里夫兰市“印第安人”队(Cleveland Indians)。橄榄球中还有堪萨斯市的“酋长”队(Kansas City Chiefs)。这几个队的队名都有一定的争议,其队徽也经过屡次修改,逐渐去除了明显的印第安人头像形象。但他们仍然坚持使用自己的队名。他们的球迷也向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学生们学习,在球场上大唱印第安战歌。
所有这些队名都是正面或中性地采用印第安人形象。首都华盛顿市的橄榄球队则不同,他们的队名是“红皮肤”队(Washington Redskins),以印第安人的皮肤颜色也就是生理特征作名字。这个队名自然首当其冲,成为万恶不赦的歧视象征。(在今天的美国,黑人已经不能被直接称为黑人,要用委婉的、不带生理特征的“非裔美国人”代替,尽管美国有很多黑人并不是非裔)。
华盛顿的这个球队早在1933年就开始使用“红皮肤”的名字。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以印第安人为骄傲,队名是“勇敢”(Brave)。至少在那个年代,“红皮肤”没有贬义,是印第安人自我介绍时常用的称呼。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抗议球队的名字,以各种方式迫使球队改名。
2013年8月,颇有影响的网络电子刊物Slate宣布他们不再在文章中使用“红皮肤”队名,很快得到众多媒体、记者的附和。他们报道该队新闻时只称“华盛顿队”。社会名流和政客们也纷纷出面表达他们的愤怒:联邦参议院50位参议员(正好是全部参议员的一半)联名写信要求改名;奥巴马总统也说,如果他是该队的老板的话,他会改个名字。
但他不是老板。在民主国家里,堂堂大总统并不能左右一个私人企业的老板。红皮肤队的老板丹奈尔·斯奈德(Daniel Snyder)立场异常地坚定:“我们永远不会更改名字,你可以全部用大写字母来拼写这个‘永远’”。斯奈德坚持队名是对印第安人的赞誉,因为没有人会给自己的球队起一个贬义的名字。
当然,如果政府诚心要找茬,那也还是有办法的。虽然对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无可奈何,联邦专利商标局另辟蹊径,以歧视理由撤销了该队包括“红皮肤”名字和队徽等的商标注册。此举意图让球队的队服等商品不再受商标保护,纵容商贩侵占市场,在经济上打击球队利益。球队认为商标局的做法属于无理越权,诉诸法庭讨个说法。经过轮番上诉,目前正等待联邦最高法院的裁决。(这些年该球队的商品销售额下降,但很难说是因为抗议还是因为球队本身战绩欠佳。)
“红皮肤”队名的争议爆发后,有一系列民意调查测试球迷的态度,发现大部分球迷不认为该队名有侮辱意义,但也有同样的大多数认为如果改队名可以让大家高兴的话亦无不可。在球队的比赛和活动中,总有一些印第安人头领出面抗议,但也会有一些印第安人球迷出来支持球队,而这些人往往会被抗议的头领质问是否是真正的印第安人并被指责为印第安人中的叛徒。
2004年,一家社会研究组织对印第安人做民意调查发现绝大多数的印第安人并不认为“红皮肤”称呼是对他们的侮辱。这一结果没能引起广泛注意。政客和社会活动家们一如既往地以印第安人代言人自居为他们“伸张正义”。
十几天前(2016年5月19日)《华盛顿邮报》发表了最近他们自己针对印第安人的全面民意调查,再一次发现高达90%的印第安人不在乎这个名字,只有9%认为该名字对他们具有冒犯性(offensive)。《华盛顿邮报》编辑部是已经宣布不再在报道中使用“红皮肤”队名的媒体之一,他们的调查结果尤其具备可信度。但结果问世后,要求球队改名的各方人士并没有反省,他们坚信自己的立场是正确的。有知名记者辩解说,只要有少数印第安人有意见,我们就不应该继续使用这个名字。
其实,美国职业球队中最具备侮辱意义的名字是全世界闻名的纽约棒球“洋基”队(New York Yankees),其侮辱的对象是白人。“洋基”这个称号历史悠久。最早是在美国独立之前,英国殖民军队的官兵用它称呼美国当地的乡巴佬,还创作了一首“洋基歌”(Yankees Doodles)讽刺其傻呆无知的憨态。独立战争爆发后,美国的乡巴佬民兵部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自己高唱着曲调诙谐上口的“洋基歌”走上战场,最终打败了骄狂的英国正规军。“洋基歌”因此脍炙人口,至今还是康涅狄格州的州歌。
美国内战时,“洋基”再度成为骂人的语言。这次是分裂的南方士兵用来侮辱北方人。尤其是战争初期南方稍占优势时,“该死的洋基”(Damn Yankees)的称呼甚嚣尘上。北方胜利后,“该死的洋基”也成为骄傲的象征,后来还成为百老汇一部歌舞剧的名字。
今天,“洋基”已经成为美国人在世界上的一个可爱的昵称。也许,侮辱和骄傲的差别,只在于自身是否具备强大的内心。
(5/30/2016)
米帝囧事
绝大部分球队以猛兽命名,比如去年赢得橄榄球超级杯的丹佛“野马”队(Denver Broncos)。此外大凡豺狼虎豹狮熊鹰犬鼠豚等等,都能在队徽中找到自己的形象;还有以自然现象命名,如圣地亚哥“闪电”队(San Diego Chargers)、科罗拉多“雪崩”队(Colorado Avalanche)、迈阿密大学“飓风”队(Miami Hurricanes)等等;有的则与当地的历史相关,如旧金山的“49人”队(San Francisco 49ers,即1849年随着淘金热到来的移民,是他们带来了旧金山的繁荣)、匹兹堡“钢铁工人”队(Pittsburg Steelers)、格林湾“包装工人”队(Green Bay Packers)等。
也有以传说中的形象命名的。一个世纪之前,美国小男孩们经常玩的战争游戏是海盗、牛仔、印第安人之间的相互厮杀。光是橄榄球联盟(NFL)中,就有三只球队名字与海盗有关(Oakland Raiders、Tampa Bay Buccaneers、Minnesota Vikings),棒球里也有匹兹堡“海盗”队(Pittsburg Pirates)。而牛仔则由达拉斯的牛仔队(Dallas Cowboys)发扬光大。
与海盗和牛仔不同的是,印第安人曾经遍布美国。随着他们在现实社会中被边缘化甚至近乎消失,他们所谓的好战、强悍、勇敢和不屈精神反而变成一种神话般的崇拜。全国各地一度拥有无数以印第安人命名的球队,尤其是中小学,蔚然成风。他们的吉祥物大体都是头戴用彩色羽毛装饰的帽子、脸上涂满油彩、身披彩色战袍、手持战斧或投枪的印第安酋长或武士形象。
近年来,随着“政治正确”思潮的影响,很多人认为以印第安人形象作为学校或球队的象征是不把印第安人当人看待,是对他们的歧视和侮辱。相当多的大中学校已经放弃他们的传统名字、形象,改为不得罪人的称号。比如斯坦福大学很早就把队名从“印第安人”改为了“大红色”(Stanford Cardinals)。
但更有人坚持以印第安人命名不是对他们的侮辱,而是对他们传统和精神的致敬和弘扬。中部的伊利诺大学和南部的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就坚持着他们的传统。前者的队名是“战斗的伊利诺人”(Fighting Illini),后者是“塞米诺人”(Seminoles),都是以当地的印第安人部落命名。伊利诺大学队曾经得到当地一个印第安酋长的支持,用他赠送的羽毛战袍作为该校扮演吉祥物的服装。该酋长去世后,其后代反对学校这么做,学校于2007年停止了以酋长形象做吉祥物的做法,但仍然保留着“战斗的伊利诺人”名号。
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则更进一步。他们与当地尚存的几个印第安人部落密切联系、合作,招收印第安学生,开设印第安历史课程。在硕大的橄榄球场上,该校学生全场无休止地高唱印第安战歌,做出挥舞战斧剁砍手势,气势磅礴波澜壮阔,极其投入地再现印第安人集体奔赴战场的壮观场面,是大学体育的一道奇景。印第安人对他们使用“塞米诺人”的大号不仅没有意见,而且大力支持。就连试图用行政手段强迫大学停止使用这类名字的大学体育联盟也不得不给他们开出许可的特例。
中部的圣母大学(Notre Dame)有一个类似的名字叫“战斗的爱尔兰人”(Fighting Irish),也是向爱尔兰人的不屈精神致敬。似乎还没有什么爱尔兰人或他们的代言人来抗议。
职业球队中,与印第安人相关的命名也已经不多了。棒球联盟里有亚特兰大市“勇敢”队(Atlanta Braves)和克里夫兰市“印第安人”队(Cleveland Indians)。橄榄球中还有堪萨斯市的“酋长”队(Kansas City Chiefs)。这几个队的队名都有一定的争议,其队徽也经过屡次修改,逐渐去除了明显的印第安人头像形象。但他们仍然坚持使用自己的队名。他们的球迷也向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学生们学习,在球场上大唱印第安战歌。
所有这些队名都是正面或中性地采用印第安人形象。首都华盛顿市的橄榄球队则不同,他们的队名是“红皮肤”队(Washington Redskins),以印第安人的皮肤颜色也就是生理特征作名字。这个队名自然首当其冲,成为万恶不赦的歧视象征。(在今天的美国,黑人已经不能被直接称为黑人,要用委婉的、不带生理特征的“非裔美国人”代替,尽管美国有很多黑人并不是非裔)。
华盛顿的这个球队早在1933年就开始使用“红皮肤”的名字。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以印第安人为骄傲,队名是“勇敢”(Brave)。至少在那个年代,“红皮肤”没有贬义,是印第安人自我介绍时常用的称呼。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抗议球队的名字,以各种方式迫使球队改名。
2013年8月,颇有影响的网络电子刊物Slate宣布他们不再在文章中使用“红皮肤”队名,很快得到众多媒体、记者的附和。他们报道该队新闻时只称“华盛顿队”。社会名流和政客们也纷纷出面表达他们的愤怒:联邦参议院50位参议员(正好是全部参议员的一半)联名写信要求改名;奥巴马总统也说,如果他是该队的老板的话,他会改个名字。
但他不是老板。在民主国家里,堂堂大总统并不能左右一个私人企业的老板。红皮肤队的老板丹奈尔·斯奈德(Daniel Snyder)立场异常地坚定:“我们永远不会更改名字,你可以全部用大写字母来拼写这个‘永远’”。斯奈德坚持队名是对印第安人的赞誉,因为没有人会给自己的球队起一个贬义的名字。
当然,如果政府诚心要找茬,那也还是有办法的。虽然对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无可奈何,联邦专利商标局另辟蹊径,以歧视理由撤销了该队包括“红皮肤”名字和队徽等的商标注册。此举意图让球队的队服等商品不再受商标保护,纵容商贩侵占市场,在经济上打击球队利益。球队认为商标局的做法属于无理越权,诉诸法庭讨个说法。经过轮番上诉,目前正等待联邦最高法院的裁决。(这些年该球队的商品销售额下降,但很难说是因为抗议还是因为球队本身战绩欠佳。)
“红皮肤”队名的争议爆发后,有一系列民意调查测试球迷的态度,发现大部分球迷不认为该队名有侮辱意义,但也有同样的大多数认为如果改队名可以让大家高兴的话亦无不可。在球队的比赛和活动中,总有一些印第安人头领出面抗议,但也会有一些印第安人球迷出来支持球队,而这些人往往会被抗议的头领质问是否是真正的印第安人并被指责为印第安人中的叛徒。
2004年,一家社会研究组织对印第安人做民意调查发现绝大多数的印第安人并不认为“红皮肤”称呼是对他们的侮辱。这一结果没能引起广泛注意。政客和社会活动家们一如既往地以印第安人代言人自居为他们“伸张正义”。
十几天前(2016年5月19日)《华盛顿邮报》发表了最近他们自己针对印第安人的全面民意调查,再一次发现高达90%的印第安人不在乎这个名字,只有9%认为该名字对他们具有冒犯性(offensive)。《华盛顿邮报》编辑部是已经宣布不再在报道中使用“红皮肤”队名的媒体之一,他们的调查结果尤其具备可信度。但结果问世后,要求球队改名的各方人士并没有反省,他们坚信自己的立场是正确的。有知名记者辩解说,只要有少数印第安人有意见,我们就不应该继续使用这个名字。
其实,美国职业球队中最具备侮辱意义的名字是全世界闻名的纽约棒球“洋基”队(New York Yankees),其侮辱的对象是白人。“洋基”这个称号历史悠久。最早是在美国独立之前,英国殖民军队的官兵用它称呼美国当地的乡巴佬,还创作了一首“洋基歌”(Yankees Doodles)讽刺其傻呆无知的憨态。独立战争爆发后,美国的乡巴佬民兵部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自己高唱着曲调诙谐上口的“洋基歌”走上战场,最终打败了骄狂的英国正规军。“洋基歌”因此脍炙人口,至今还是康涅狄格州的州歌。
美国内战时,“洋基”再度成为骂人的语言。这次是分裂的南方士兵用来侮辱北方人。尤其是战争初期南方稍占优势时,“该死的洋基”(Damn Yankees)的称呼甚嚣尘上。北方胜利后,“该死的洋基”也成为骄傲的象征,后来还成为百老汇一部歌舞剧的名字。
今天,“洋基”已经成为美国人在世界上的一个可爱的昵称。也许,侮辱和骄傲的差别,只在于自身是否具备强大的内心。
(5/30/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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